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汽车商业评论贾可对话吴甘沙:看见了未来,为何抵达者寥寥?
来源:驭势科技 | 作者:驭势科技 | 发布时间: 1天前 | 447 次浏览 | 🔊 点击朗读正文 ❚❚ ▶ | 分享到:
 10月8日,汽车商业评论成立20周年JackTok特别对话第08谈,通过视频连线展开。

  10月8日,汽车商业评论成立20周年JackTok特别对话第08谈,通过视频连线展开。吴甘沙与贾可两位老朋友开始了一场关于过去与未来的对话。

  汽车商业评论走过20年,驭势科技创业恰好十年。两个小时的交流,从英特尔中国研究院的往事,谈到自动驾驶创业的判断、代价与下一程。

  吴甘沙此前大体只有两段工作经历:从复旦大学毕业后进入英特尔,在那里工作16年,最终成为英特尔中国研究院院长;2016年离开,创办驭势科技。这是否意味着,他提前看见了英特尔的衰落,才选择走向新的未来?吴甘沙的回答是否定的。

  “其实说实话,我当时2016年走的时候,并没有看到英特尔有转折点的这样的一个趋势。”这句话打破了一种容易被事后赋予的先见之明。他离开时,看见的是新周期的机会,并没有看清此后十年的全部道路。

  看见了未来,为何抵达者寥寥?这场对话,从一个人的选择出发,追问技术走向产业、理想接受现实检验的漫长过程。

  01一个人如何走出自己的成功经验

  吴甘沙习惯以20年观察技术变迁。在他的划分中,1976年至1996年,是以个人电脑为代表的数字化阶段;1996年至2016年,是以互联网为标志的网络化阶段;2016年之后,则进入以人工智能、机器人为代表的智能化阶段。这是一套理解产业的框架,也构成了他解释个人选择的坐标。

  2000年毕业时,他学的是网络。彼时,网络基础设施是热门方向,思科、北电等公司吸引着人才与资本。但他选择了计算,进入英特尔中国研究院,加入的第一个项目组就在做人工智能。

  他仍然记得面试时的一幕:一台电脑旁放着一张《人民日报》,拿起来读,语音识别准确率接近百分之百。后来他才明白,系统对这份报纸的语料做了充分训练,换一张报纸,结果未必相同。这个二十多年前的细节,与今天人工智能面对的难题有着呼应。展示中的能力,与陌生环境里的能力,始终存在距离。

  但当时的吴甘沙首先感受到的是方向的吸引力。他认为,计算还有更大的空间。“大方向正确,但是节奏你有可能太早或者太晚。”

  在英特尔的经历,让他接触到前沿技术,也让他近距离观察大企业如何被既有优势牵引。谈到英特尔与英伟达的不同路径时,他把一个重要原因归结为对既有架构的依赖:做惯了x86,就会继续相信它能够覆盖更多场景。

  “发明了一样东西的人,一定是最后一个承认它过时的。”这句话指向技术,也指向组织。对成熟企业而言,过去已经证明正确的东西,会影响未来的资源分配。与主流业务距离较远,甚至可能颠覆主流业务的创新,往往难以获得足够支持。

  “你得不断地想着干掉自己。”吴甘沙说。贾可追问,创始人与职业经理人,在这件事上是否存在区别。吴甘沙认为,创始人可能更有决心做激进选择,而职业经理人会计算得更多,计算又常常建立在过去的经验上。

  这并不意味着激进一定正确。革命性的转型可能九死一生,改良则可以让企业避免迅速陷入危险。但后者也可能让企业长期停留在原有边界之内。

  多年后,这道难题回到了吴甘沙自己面前。创业公司一旦建立起业务、团队和收入,同样会形成需要维护的惯性。曾经观察大企业转型的人,如今必须决定,如何让自己的公司走出已经熟悉的路径。

  02所有人都低估了最后一分

  吴甘沙并不回避创业之初的乐观。2015年8月,他向英特尔的上级提出离职创业,留出大约半年时间交接。老板挽留,也提醒他,在大平台做科研,与自己经营一家公司,是两回事。

  贾可问,这些冷水能不能听进去?“我听不进去。”吴甘沙回答。

  在他看来,任何人迈出创业那一步时,多少都会相信自己能够成为例外。即使知道九死一生,也会觉得自己是活下来的那个。

  当时,他相信自己赶上了新周期。人工智能将进入真实世界,自动驾驶面对万亿级市场,也有亿万人尚未被解决的需求。行业的技术展示进一步强化了这种信念:既然无人车已经能够在道路上行驶,接下来的工作似乎就是不断完善,然后交给市场。

 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,技术距离商业化,好像只剩“一层窗户纸”。真正进入以后,人们才发现,自动驾驶不能按照通常的进度推算。

  从90分到95分用了两年,从95分到99分又用了两年,最后一分,是不是再花一年就能完成?“但事实上,它是花了10年。最后这一分,其实是最难拿的。”

  这是吴甘沙反复讲述的“线性外推”问题。早期进步的速度,容易让人误判后期问题的性质。系统能够完成绝大多数任务之后,剩下的异常情况发生频率更低,后果却可能更严重。他用了一个比喻:如果100天才遇到一次有价值的异常情况,公司里的几百个人,就要为等到这次数据继续工作、继续领工资。

  难题因此具有双重性质。技术上,需要处理越来越稀少的长尾情况;经营上,需要持续承担获得这些情况、分析它们并改进系统的成本。“思考你是乐观,但行动上你是需要去想清楚的。”

  这也是为什么,限定场景并不天然意味着轻松。吴甘沙观察到,一些公司以为,乘用车需要上千人,做一个很小的特定场景,百人团队也许就够了。但投入不足,可能只能得到一个长期无法完成闭环的半成品。

  贾可问,倒下的公司是否因为铺开战线、做得太广?吴甘沙没有顺着这个解释走。他认为,身边不少公司其实相当专注,只是低估了把一种场景真正做到可用,需要多大的投入。

  任何失败都不能归于单一因素。但在他的观察里,技术难度被低估之后,往往会叠加融资不顺、资金条件变化等问题,最后成为公司的生存危机。

  未来的方向没有消失,通往未来的成本,却可能超过一家公司的承受能力。

  03巨头射程之外也没有轻松的生意

  驭势科技选择机场、厂区等特定场景,是这场对话的重要议题。

  贾可问得直接:是不是因为敬畏最后1%的困难,才避开乘用车无人驾驶的红海?骨子里,是否还是保守了一点?吴甘沙的解释是概率。

  进入最大的市场,与百度、华为等公司正面竞争,当然可能成功。但另一种选择,是寻找非共识的地方,在巨头射程之外先生存下来。他认为,后一种路径走下来的概率更高。他用“益州加荆州”形容公司的布局。特定场景是可以建立根据地的益州,乘用车则是通往更大市场的荆州。

  按照他的回忆,2016年公司就同时布局了两条线,只是随着资源约束显现,特定场景获得了更多投入。“最终你一定要活着出来。”

  然而,在特定场景中把L4做到无人化,同样要付出持续投入。吴甘沙用一句话概括这个市场的位置:“大公司看不起,中等的公司赌不起,小公司投不起。”这句话背后,是机会成本,也是进入门槛。

  对大型公司而言,同样的资源可能在乘用车市场获得更大回报;但要在机场建立能力,仍然需要时间、投入,以及对具体作业流程的理解。

  吴甘沙介绍,机场不仅有行李运输,也有货运、人员摆渡、巡逻及其他作业需求。不同车辆、交通参与者、运行规则和服务要求,构成了一套与普通道路不同的系统。他把机场称为“具体而微的城市”。驭势希望先在这一场景建立足够高的安全与服务标准,再向其他行业拓展。

  但技术路线正在变化。端到端、VLA、世界模型的发展,也让贾可提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:如果行业技术趋同,后来者会不会更快进入驭势的阵地?吴甘沙承认,新路线可能缩短追赶时间。他的判断是,机场里的行业规则与运营积累,仍然需要后来者逐步完成。

  这种壁垒能维持多久,还要接受市场检验。驭势接下来需要证明的是,场景积累可以帮助它继续扩张,而不仅仅支撑已有业务。

  04活下来的路径也可能成为新的束缚

  对话中,吴甘沙最值得注意的反思之一,是“过早商业化”。它听上去有些矛盾。自动驾驶行业长期被追问何时落地,已经找到客户的公司,为什么又会反思商业化太早?

  吴甘沙提到,驭势从2018年、2019年就开始商业化。他同时承认,回看前五六年,行业的技术探索走过不少弯路。今天,驭势也需要向一段式端到端、VLA、世界模型等方向切换,并为算力、数据增加投入。

  这让商业化早晚的问题有了具体含义:早期交付帮助公司存活,却不能保证早期技术路线持续有效。公司既要服务已经交付的客户,又要投入下一代系统。

  更深一层的影响,发生在组织内部。一些员工向吴甘沙表达,长期做特定场景,束缚了技术发挥,他们希望尝试更难、更有想象空间的事情。但公司此前的主要战略是保下限,资源必须向核心业务集中。

  “一个公司,一个时间,你可能只有一个主要的战略。”保下限让驭势走过了第一个十年,也意味着一些争上限的动作被压制。如今,吴甘沙试图改变这种状态。“前10年我是保下限,未来10年要争一争上限。”

  这个转换需要落实为具体行动。他列出的当下任务是:业务进入正向循环,逐步养活自己;技术路线迅速完成切换;公司完成AI native转型。

  上市提供了新的基础,但远没有结束生存问题。2020年疫情发生后,有一段时间,公司既不能开拓客户,又不能融资。已经交付香港机场的无人车需要继续服务,与上汽通用五菱推进的厂区项目也要继续运转。如何延长生存月份、服务客户、争取资金,成为同时摆在面前的问题。

  后来,融资环境与客户预算继续变化,公司进入第六、第七、第八年,外界对商业化与上市的要求又越来越高。吴甘沙说,真正体会到公司离死亡很近,是2020年以后。

  谈到今天是否已经远离危险,他仍然没有给出轻松的答案:“只不过就是你距离死亡,是几个月跟几十个月的差别而已。”

  05从卖设备到交付十年的信任

  对于未来,吴甘沙提出了一个带有个人表达色彩的目标:到2035年,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劳务派遣公司,在全球交付至少100万个AI司机。

  “劳务派遣”对应的是他希望建立的商业模式。把AI司机嵌入不同车体,交付之后连接云端,客户根据使用支付订阅费。过去用于雇司机的钱,将成为购买自动驾驶服务的费用。

  贾可追问,这是不是换了一种说法谈自动驾驶市占率?不愿成为零部件公司,但本质上是否仍然是零部件公司?吴甘沙坚持,硬件加持续订阅服务,与一次性销售零部件有所不同。他表示,这种模式已经在部分客户身上走通。

  能否扩大,还取决于长期交付。“在人工智能这个领域,最难商业化的是一个词,叫信任。”一辆车装上AI司机,可能意味着此后十年的驾驶服务。客户购买的,除了当下展示出的能力,还有未来持续可用的承诺。

  围绕特斯拉纯视觉路线的讨论,也让这一点进一步展开。贾可关注传感器与算法能力,吴甘沙则把话题带到了运营:车辆需要充电、清洁,需要保险和检查;停在路上,要有人救援;发生异常,需要应急处置。

  这些事情与算法能力并不完全相同,却决定无人驾驶能否成为完整服务。“复杂是一个维度,但是安全靠谱是另外一个维度。”

  从实验室走进产业后,技术必须面对这套更长的责任链。一次成功行驶,是能力的展示;让客户日复一日依赖它,是一家企业的工作。

  06第二个十年要重新理解抵达

  吴甘沙把AI native转型放到了与业务增长、技术切换同等重要的位置。他坦言,这不是自己的非共识发现,某种程度上也有后知后觉。但他看到,创业公司虽然没有大公司的资金和人员规模,却可以使用最好的模型,更快、更大范围地采用agent和数字员工。

  “Token比工资便宜。”他甚至说,在这个行业里,“人多是一种诅咒”。人少,反而可能逼迫企业更快改变工作方式。这一判断与他对特定场景的反思相互呼应:过去需要集中资源才能完成的工作,未来是否有机会以更高的人效推进?曾经受限于资源的创业公司,能否获得新的竞争空间?

  他期待一个人带着几十个agent,完成过去更多人的产出。但他也不认为,深度进入产业的业务可以轻易变成一个人的公司。要在垂直领域做深做透,仍然需要组织与积累。

  这场对话没有给“抵达”提供一个整齐的答案。吴甘沙一方面承认自己容易满足,另一方面又希望争取更高的上限;一方面强调活下来,另一方面准备重新投入更难的技术。他相信未来,也不断修正通向未来的办法。

  当贾可追问创业是否足够让他满足时,他给出的衡量方式,与规模和市值拉开了一点距离。“如果世界没有驭势科技,它会不会少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?”他会把这个问题抛给同事。在他看来,创业的满足感,不只来自公司能做多大,也来自这件事有没有意义。

  如今,他把第二个十年当作新的一次创业。至于这种重新出发的愿望是否真实,贾可仍然追问:你自己还有没有憋着一口气?“我当然也是。”吴甘沙回答。

  07汽车商业评论的下一个二十年

  对话接近尾声,贾可把问题从驭势科技转向汽车商业评论。“汽车商业评论20周年,比你早了10年。从第三者视角,你觉得我们未来应该怎么往前发展?”

  吴甘沙首先把这家媒体放回了它所记录的产业之中。“汽车商业评论一定不会脱离中国汽车产业的发展。”

  他回忆,早年到北京,满大街还是夏利,后来逐渐看见QQ。过去20年,中国汽车产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而他对未来20年的判断,是中国汽车企业将承担不同于过去的任务。

  “我们一定不再是跟随了。我们一定是做全世界最好的产品,然后要让全球用上这样的产品。”在他看来,汽车商业评论也应该顺应这一变化。产业走向更高水平的竞争,媒体需要持续追问:什么才是最好的产品,什么样的产品能够获得全球认可,中国车企怎样才能更好地走向世界。

  贾可进一步问:“你觉得一个媒体的价值,在未来20年还能发挥它的作用吗?”吴甘沙的回答是肯定的。围绕这些问题,行业仍然需要“高价值思想的来源”。

  这是他对汽车商业评论未来价值的期待。产业越是向前走,越需要理解变化、辨认方向,也需要对已有判断保持审视。一家伴随产业成长的媒体,其工作并不会随着信息越来越多而结束。这也回应了贾可发起20周年特别对话的初衷:回到当年的判断,重谈今天的代价,再辨下一程的方向。

  吴甘沙在这场交流中,没有把自己塑造成始终正确的预见者。他承认,离开英特尔时没有看见它后来的转折;承认创业之初低估了自动驾驶的困难;也承认,帮助公司活下来的路径,可能对下一阶段的发展形成束缚。记录这些坦诚,比为一段经历补上一条必然成功的逻辑,更有价值。

  对于驭势科技,吴甘沙说,前十年保下限,未来十年要争一争上限。对于汽车商业评论,他则留下了另一个更长的约定:“期待和汽车商业评论一起走好未来20年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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